最起码就算今年落榜了,只要在府学中精读一年,明年考中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。
陈巍看向许也,有些歉意:“我曾与山长提过,有没有办法将你破格录取,但山长认为,一下进入州学,必定会让你站在风口浪尖,所以否了。”
许也没想到,陈巍竟然还做出过这样的努力。
他连忙行礼:“多谢陈师提携。”
陈巍看了一眼尚早的天色,便笑道:“你们刚出考场,应该还记得自己写的文章吧?”
众人一听这话,当即精神抖擞起来,连忙起身道:“我们这就默写给大人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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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院。
阅卷房。
府试考生过万,真要是一张一张的批阅下来,就算是读书人也吃不消。
所以,阅卷房共有三道门槛。
第一道门槛,由上百名衙役负责,他们会将源源不断送来的试卷,一股脑放进一口燃烧着文心火的大缸里。
静待十个呼吸后,才将试卷取出。
只有能在文心火的炙烤下,仍然保持完好无损的试卷,才有资格送到下一个房间。
经过第一轮的粗筛之后,七千多份试卷惨遭淘汰。
但即便如此,仍然有三千多份试卷留了下来。
这些试卷由房考官负责。
二十多名房考官会在初步审阅完所有的试卷后,再度筛选掉一部分。
直到还剩下五十份试卷的时候,才会轮到主考官出马。
阅卷房,灯火通明,五十份试卷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。
“这些就是今年府试的前五十了?”
一个四十出头,气度威严的男人走进考房。
他目光扫过门口的试卷,失望地摇摇头:“只是匆匆几眼,便发现诸多错误,这也能送到我等面前?”
另一人跟在他的身后,笑道:“袁山长从京都而来,接任府学不过半年,自然还不清楚我们凉州的学子深浅。”
说话的男人随手拿起面前的一张试卷,扫了两眼,道:“凉州不比京都富足,人人都可以读书,在府试能拥有这样的学问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说着,他提笔蘸墨,在这张试卷上写下了一个“乙中”。
崔道邻穿着一身官袍,最后走进阅卷房。
他仿佛没看到袁崇山一般,接过这份试卷看了两眼,随后也写下了“乙中”的评价。
袁崇山看着试卷上两个醒目的“乙中”,脸色相当阴沉。
他说这试卷差,其他两人却非要说好。
这摆明了就是给他下马威。
“两个拜高踩低的老东西,见我被逐出京都便如此轻慢,最好别让我抓住机会,否则定叫你们后悔!”
袁崇山纵使恼怒不已,但也知道,自己在京都得罪了大人物,已经彻底混不下去。
未来在景安府的日子,如果不想要处处受阻,最好不要同时得罪知府与通判。
所以,袁崇山捏着鼻子,在试卷上同样写下“乙中”。
崔道邻和蔡言虽然已经走到其他试卷面前,但其实一直用余光注意袁崇山的动作。
见他咽下了这口气,两人相视一眼,嘴角皆微微勾起。
袁崇山来景安府这半年里,可没少在言行举止中,表露出出身京都的傲慢,对凉州的学子不是鄙夷就是不屑。
两人早看他不爽了,今日可算是合起伙整治了他一回。
经此一事,相信未来很长一段日子,都能安宁了。
三人站在一起,一张一张试卷的审批下去。
他们的修为都不低,几个呼吸就能把一份试卷的信息消化完毕。
哪怕每份试卷有十几张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也是如此。
最多三个呼吸,三人便能陆续给予恰当的评价。
又翻开一张试卷,袁崇山看到这字便皱起了眉头:“这么丑的字,居然也能来府试?”
第49章 睡大觉也能成案首?
崔道邻和蔡言都沉默了。
一般情况下,两人自然会站出来,维护一下景安府学子的颜面。
可是,在一众书法或是娟秀,或是大气的试卷中,突然看到这么一张试卷。
他们也需要先缓一缓。
“府试没有卷面分的说法,且先看他答得如何吧。”
崔道邻憋了半天,才憋出这么一句话。
袁崇山心中不屑,字都写成这样了,文章又能好到哪里去?
难不成还能成府案首啊?
这穷苦之地还真是没人才了,要在京都,我早把这试卷扔出门外了。
三人的目光落在试卷上,眸子里闪烁异彩,才气流转,顷刻间便完成了默写与翻译的校对。
然而,当他们将这份试卷的答案全部消化完毕的时候。
三个人全都呆住了。
对视一眼。
“无……无错?”蔡言两眼茫然。
袁崇山和崔道邻不语,眼眸中再次投射才气,落在试卷上。
一遍,两遍……
足足检查了五遍。
袁崇山说不出话来,满脸不可思议。
崔道邻则是面露狂喜之色:“咱们景安府,今年竟然出了这等人才!”
县试与府试的难度不可同一而论。
想要在府试做到默写与翻译全对,不仅仅要求拥有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,更是需要拥有出类拔萃的智慧。
这位考生能做到这一点,显然是一位奇才。
因为,就算是在场的三个人去参加府试,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无一处错误。
“看来此子就是咱们景安府今年的府案首了。”蔡言笑道。
“不,现在说这话,还言之过早。”
崔道邻强行压住心底的激动,摇摇头。
府案首毕竟代表着一府的颜面。
如果此人在“制义”或者“诗赋”上存在明显短板。
那么就算他在“默写”和“翻译”上答得再好,也绝不能成为今年府试的案首,连三甲都得考虑一二。
希望他不是偏才……
崔道邻心底这般祈祷着,小心翼翼地翻开试卷。
只是看了一眼开头,他的注意力便被深深吸引了进去,忍不住仔细研读起来。
袁崇山与蔡言也是如此。
三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正在阅卷,仿佛在挑灯夜读某篇文章。
看完了整份试卷,三人依旧是恍恍惚惚的样子,意犹未尽。
“写得太好了,无论是文章的总体结构,还是上下句的衔接,都表现得十分自如,信手拈来。”
蔡言盯着试卷,惊叹道:“若不是这字丑得惊为天人,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哪位隐士出山,要考取功名了!”
科举的奖赏固然丰厚。
但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旷世之才,憧憬闲云野鹤般的生活,喜欢无拘无束。
他们虽然没有功名在身,也不愿意入朝当官。
但偶尔教导出来的几位弟子一旦参加科举,几乎都展现出横扫之姿。
由此可见他们本人的才华有多么可怕。
“结构严密,衔接流畅倒是其次,我最为欣赏的,还是他总能一针见血的破题之语。”
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……寥寥数语,竟隐隐有‘微言大义’的道韵流淌,读之唇齿生香,不用文钟,本官就知道这篇文章已经‘照县’。”
崔道邻越看,越是对这张试卷爱不释手。
一时之间,连那不堪入目的字都觉得顺眼多了。
甚至,还觉得一开始的自己有些大惊小怪。
这字哪有那么丑?
分明就是别具一格!
袁崇山道:“诗也写得好,虽然辞藻不够美丽,想象力欠缺,但却把野草那种旺盛不屈的生命力,完美地展现了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不出意外,这首诗应该是‘辉府’了。”
诗词字少,才气不会分散,所以层次往往虚高。
为了保险起见,崔道邻还是将文钟拿了过来,盖在了这份试卷之上。
咚!
咚!
两篇制义,各自引来文钟一响,才气照县。
而后,他又将文钟盖在《小草》之上,晶莹的光芒在文钟表面流淌,很快就发出了两声荡气回肠的钟鸣。
“文钟二响,诗成辉府!”
三人皆是大喜。
这样的作品出现在府试,对他们而言,只有利,没有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