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也,我原本还对你颇有期待,认为府学有你的加入,肯定能更进一步,可你怎么……”
袁崇山的话语,无异于在许也,还有所有平安县学子的心底,投入一块巨石。
白敬之、吴浩言等人脸色瞬间就变了,嘴唇苍白,浑身无力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袁崇山竟然会站在方云辞的一边!
“山长,你疯了吗?你为何要听那种人的一面之词!”白敬之勃然大怒。
“吱吱!”青鸟站在他的头顶,愤怒地扇动翅膀,一蹦一跳。
山匪那次战斗,更像是丛林中的弱肉强食。
青鸟并不生气。
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。
但这一刻,它却怒了。
因为第一次接触到人性之恶,鸟喙都溢出火星了,有股怒意在体内流转。
“所以,山长你要革除我的学籍吗?”
许也面无表情,直到这一刻依旧没有失态,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。
白敬之气得拳头攥紧,整个人都在颤抖:“舅舅,你别怕,如果他敢革除你的文名,说明这府学也不过如此,我也不读了,陪你去京城敲登闻鼓!”
“白敬之,放轻松,就算许也私德有亏,我也不可能革除他的学籍,不然我成什么了?”
袁崇山淡淡说道。
吴浩言等人微微松了口气,但白敬之依旧怒火中烧。
什么叫“私德有亏”?
许也冷冷地看着袁崇山,一只手按着随时可能冲上去的青鸟。
只听见袁崇山顿了顿,“不过,就算你能在府学保留学籍,继续入学,你也不能继续科举了,至少未来五年内,不宜抛头露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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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一辆马车停靠在崔府门前。
书房里,崔道邻与一位紫衣男子相谈甚欢。
“许也明天早上起来,如果看到你出现在面前,一定会吓一大跳。”崔道邻笑道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陈巍得意地摸了摸胡子,说:“为了说服山长,同意许也进入州学,我这段时间都快住他家了,这次可得让许也好好谢谢我。听说你从他那得了一篇《劝学吟》?我可不能吃亏!”
“辉府诗作哪有那么容易?你就慢慢等着吧。”崔道邻笑道。
忽然,他腰间的文印发烫,有人传来了一道加急的消息。
崔道邻拿起一看,脸色骤然大变。
“怎么了?”陈巍见状,问道。
“是蔡言发来的消息,许也出事了!”
第70章 革除学籍
五年之内不得科举?
在此之前,许也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。
竟然不只是方云辞,连袁崇山这位见过一面的山长,态度也大变,亲自出面针对自己。
可听到这句话后,瞬间就明白了,感觉面前的一切都豁然开朗。
毕竟,除了许章甫,普天之下,还有谁这么不想让他参加科举?
白敬之怒道:“五年?我舅舅乃是府案首,你凭什么让他五年不参加科举!”
袁崇山淡淡说道:“我也是为了他好,难道真要顶着‘不孝’的骂名一路考上去吗?”
白敬之一时语塞,说不出话。
袁崇山乘胜追击,看向许也,循循善诱般说道:“再者说了,考了难道就一定能考上吗?多沉淀几年,一样可以一飞冲天。许也,你的目光不会如此短浅吧?”
这下子,许多人都动摇了。
因为,五年的时间,看似很长,但放在许也的身上,也不过是二十一岁而已。
这年纪哪怕考上的是秀才都不算大。
更别说举人、贡士了。
或许沉淀五年,对于许也而言,还真不是一件坏事。
但许也的心底只有冷笑。
他要真的答应了这个不合理的要求,那才是傻到家了。
经此一事,许章甫还会给他安稳读书的机会吗?
五年太长了,在此期间,发生什么都不奇怪,都足够许也坟头上的草长到一人高了!
“科举,我是一定会参加的。”
许也眼神冷硬,“别说是五年,一年我都不可能答应。袁崇山,你只是府学的山长,你没有资格限制我报名科举。”
袁崇山眼中寒芒一闪,语气也变得冷了下来:“许也,你知不知道,有多少学子考了那么多年都考不上?五年而已,你对自己就这么自信?”
“考不考得上,是我的事,不需要你一位小小的府学山长来操心。”许也冷笑。
众人闻言,面面相觑,无一不露出骇然之色,大气都不敢喘。
谢童、宁理还有梁田,三人的下巴都快砸在地上了,目瞪口呆。
没人知道许也的底气何在。
一个童生,话里话外,竟然完全不把一位府学的山长放在眼里!
袁崇山不怒反笑:“好,你很好,许也,你既然敢口出狂言,那就该知道,口出狂言的代价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从乾坤袋中取出《府规》,舌绽雷音,声音传遍整个府学。
“平安县童生许也,不忠不孝,目无尊长,犯上作乱,品行极其低劣!我以府学山长之名义宣布,即刻革除该生学籍,逐出府学!”
众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吴浩言、白敬之等人更是感到如遭雷击,浑身一颤。
“这下好了,他被我们府学革除了学籍,普天之下,别说是县学了,就算是私塾都不会冒着得罪府学的风险收留他!”
“许也完了,他的圣道从今日断绝。”
“他的文心不会当场碎裂吧?哈哈哈……”
“就算不裂开,将来每每想起今天,都会感到无比的耻辱,再好的资质,恐怕也学不进书了。”
……
四面八方,议论纷纷。
许多人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么一个地步。
谢童、宁理等人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袁崇山。
真的革除学籍了?
仅仅只是因为这点罪名?
两人都是世家之后,从小耳濡目染之下,自然能够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。
但他们知道的太少,根本猜不出其中的真实原因。
绝望的气氛笼罩着平安县的学子。
人们不敢再随便开口了,体内的血液就像是凝滞了一般,浑身发寒。
谁都知道革除学籍的后果有多么的严重。
对于世家子弟而言,尚且难以承受,更别说普通的学子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也的身上。
众人本来还以为,他就算心神失守,面无血色,至少也该露出一丝慌乱。
然而,一番舌绽雷音下来。
许也的面色依旧如常,只是看了一眼四周。
“世人都说府学怎么好怎么好,今日来了方才知晓,不过如此。”
许也不屑地说:“既然如此,那也没什么好读的,敬之,我们走。”
“没错,我们不读了!”
“啪!”
青鸟一口浓痰吐在地上,站在白敬之的脑袋上,灵性十足,满脸鄙夷。
方云辞等人满脸不可思议,我们被一只鸟鄙视了?
“许兄,白兄……”
吴浩言和林鸿铭两人脸色苍白,不知所措。
袁崇山冷笑不语。
方云辞上前一步,高声道:“不读了?许也,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,你连学籍都没有,你怎么读?你不配读!”
此人明摆着就是袁崇山手里的剑。
袁崇山不方便说的,不方便做的,都由他来代劳。
许也转过身,正欲开口,结果天上却突然降下一道罡风。
速度太快,而且十分突然,袁崇山根本来不及反应,方云辞便被狠狠扇飞出去,吐出一口血。
“谁?!”
袁崇山惊怒交加,有人竟然敢在府学对士子出手?!
众人抬起头,就见三道身影,踩着云气,从天而降。
在场的童生,谁还不认得这几位的身份,袁崇山的脸色更是大变。
“袁山长,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,今年府试的案首,你说革除就革除了?”
崔道邻来了,落在许也的身边,眼神冰冷道:“此事你今日若给不出一个交代,我定然上报京城!”
袁崇山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没想到,崔道邻、蔡言等人居然会过来给许也撑腰。
方云辞倒在地上,半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,口水混杂着鲜血与碎齿流出:“山长,我好痛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