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好像都不在府学的广场了,而是出现在了那间小小的屋子里。
那温婉柔和的妇人就站在面前,不辞辛苦地为孩子缝制衣裳。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‘身临其境’吗?!”
众人声音都在颤抖。
这是连“耀州”作品都不一定会出现的异象。
一句话而已,只是一句开篇,许也的诗作,便有了“耀州”的资质?!
方云辞脸都白了,难以置信。
许也失神地看着那个坐在桌子前的身影,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。
他眼睛红了,强行逼着自己不去看她,转而落笔,写下:
【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】
游子即将离家,针脚缝得细密牢固,唯恐孩子长久漂泊、迟迟不能归来。
此句一出,在场所有的读书人大脑一片空白,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原来诗还能这么写?!”
无数人心中大震,就像是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。
而不少学生的眼睛,则是直接红了。
“好一个‘密密缝’,好一个‘迟迟归’……”
陈巍站在许也的身旁,失魂落魄,老泪横秋。
这一句话,道出了千古多少儿女不在身边,独守空房的母亲的心情?
最简单的白描,手法平淡,却将那种伟大无私的母爱,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众人面前。
嗡嗡!
无形的才气,从许也面前扩散出去,所有人都感觉到腰间配备的毫笔正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附和。
又是一道异象,万笔共鸣!
众人明显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,如同洪流般汇聚而来,隐隐之间,仿佛要化成一种“势”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诗篇的下一句,却迟迟没有等到回音。
人们抬头看去,惊讶地发现,许也的手就像是定格在了空中,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下,滴在桌上,纸上。
他咬牙切齿,但手却一点也动不了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限制了一般。
“哈哈哈,真是天助我也,这首诗太好,许也的才气不足,写不完!”
袁崇山本来还以为大难临头,结果看到这一幕,惊喜若狂。
方云辞想通这一点之后,同样是松了口气。
结果,两人还没高兴太久,便看到陈巍二话不说,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只药瓶,从中倒出一颗丹药。
“聚灵丹?!”
袁崇山的脸色一下就垮了,陈巍竟然舍得将这种丹药拿出来!
“快,许也,服下此丹,完成这首诗!”陈巍将丹药送到许也的嘴边。
此刻的许也,正陷入一种无以为继的窘境当中。
他感觉眉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才气已经空了,但诗作还没完成,还在源源不断的索取。
他虽然还没有这样的经验,但也知道,这样下去,必定会爆发某种隐患,伤害根基。
所以,根本顾不上那么多礼节,张口就将丹药吞了进去。
丹药入口即化,药液流入体内,扩散开来,一下便滋润了文种,迅速化出丝丝缕缕的才气。
有了。
许也眼睛一亮,不再犹豫,提笔写下最后一句:
【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】
谁说小草微薄的心意,能够报答春日暖阳普照万物的恩情?
笔停,诗成,一道,两道,三道!
三道宝光冲天而起,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轮才气烈阳,将整个府学照亮,如同白昼。
这一刻,许也泪流满面,脑海中原主记忆里,所有与孟梅儿相关的记忆,如同电影般闪现在面前。
他忽然有种明悟。
前世的诗词是不能生搬硬抄的。
如果不能符合他当下的情境与状态,哪怕再好的作品,也有可能明珠暗投,威力大打折扣!
轰!
无形的力量扩散出去,如同排山倒海般声势浩荡。
对于白敬之等人而言,这股力量落在身上,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像是落入了母亲的怀抱。
但对于方云辞这种人就不一样了。
他们用“孝道”作为武器,抨击许也的文名,打击他的圣道。
现在许也写出《游子吟》,等同在进行强而有力的回应。
柔和的日光洒在他们的身上,所有收到袁崇山和方云辞指示的闹事学子,全都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对于他们而言,这光芒就像是针一样锐利痛苦!
方云辞作为主犯,文心上的反噬尤为可怕。
“山长救我!山长救我!”
方云辞七窍流血,痛得在地上翻滚,绝望透顶。
但是,他发现,修为高如袁崇山,竟然也咬着牙,在艰难的抵抗自身文心的反噬!
咔的一声脆响。
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方云辞。
只见他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,丝丝缕缕的才气,沿着口鼻向外飞出。
“文心破碎,圣道断裂,如果没有大儒那个级别的读书人出手相助,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复起,重新凝聚文种。”
人们面色大变,如避瘟神般纷纷远离方云辞。
另一边,袁崇山虽然勉强扛住了文心的反噬,并没有出现破碎的情况。
但是,在场的人几乎都可以肯定。
他的文心最起码也开裂了。
哪怕有昂贵的天材地宝帮忙,再以一些炼心的文章辅佐静养,也需要十几年的光阴,才能恢复如初。
写下这首诗,许也汗流浃背,但眼神却无比明亮。
他看着袁崇山,掷地有声道:“科举,不止是我的梦想,更是我娘生前对我的最大期望!”
“你们以为用一些冠冕堂皇的‘仁义’、‘忠孝’就能绑架我的人格,让我放弃科举?停下脚步?”
许也笑了,眼神很冷,带着讥讽与嘲弄,道:“你们错了,我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袁崇山两眼含怒,看着许也,缓缓露出一口血牙,声音冰冷。
“你终于承认了,你这个不忠不孝,大逆不道的东西!”
“忠孝?袁崇山,你见过我娘吗?你知道我娘叫什么吗?你凭什么代表她说我不孝?”
许也嗤之以鼻,“我告诉你,我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我因此停步。”
“因为她是我娘,她只希望我好!”
这句话,像是一道惊雷打在众人的心头。
尤其是想起刚刚许也作出的那首诗。
如果不是一位至情至性的孝子,谁能写出这样的诗篇?
光是文心那一层关就过不去!
崔道邻上前一步,冷冰冰地说: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你袁崇山等着州学的调查就是了。”
第73章 想收弟子了
袁崇山的手攥成拳头,眼睛布满血丝。
他本来还认为,仰仗着那位大人物,自己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吃亏。
毕竟自己也是奉命办事,对方没有理由不庇护自己。
但是,当许也作出这一首《游子吟》后,一切都变了。
因为这是一首耀州诗作。
《游子吟》所能发挥的影响力,绝对不只是击伤袁崇山的文心那么简单。
所有人在了解这首诗时都会知道,是袁崇山革除了许也的学籍,以孝道攻讦许也的文名。
他才创作出这么一首作品。
所以,别看袁崇山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耍威风。
但其实,他的身份,他的地位,早就在风雨中飘摇了。
尤其是等州学的调查下来之后,他不死也得被扒下一层皮!
“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?可我今天针对的只是一个童生啊!为何会马失前蹄?”
袁崇山脸色煞白。
本来还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任务,竟然以如此戏剧性的发展而失败。
不得不说他后悔了。
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答应那位的条件。
因为只要许也能考上进士,自己作为培养者,一样有机会回到京城。
不过现在说这些,显然已经为时已晚。
许也和白敬之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府学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,吴浩言与林鸿铭站在一边,左右为难。
因为对他们来说,府学就是最好的去处,若离开这里回到县学,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考中童生。
可继续留下来,他们实在没有像许也一样的本领,来应对袁崇山的各种打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