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,听说自己可以去父亲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读书,白敬之的脸上写满了向往。
也不管什么“书童”的身份了。
毕竟伺候的又不是旁人。
最终,许也、白敬之外带着一只通体碧绿的青鸟,一同坐上了陈巍的马车,前往凉州城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—
京城,驸马府。
中堂大厅,许章甫坐在主位,面无表情,手边的热茶早已散去了白气,冷得像是要结冰。
大厅中央,许北望的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渗出水了,负手而行,来回踱步。
鲁氏坐在左边第二把椅子上,两只手捏着一只手帕,嘴里呢喃自语:“不可能的,这绝对是不可能的……”
三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过了一会,许北望忍不住第三次开口:“还没消息吗?”
许章甫闭上眼睛,将腰间的文印取下,放在桌上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,文印始终没有震动,这说明没有任何消息传来。
鲁氏见状,连忙起身拍拍丈夫的后背,“你何必着急?调查也是需要时间的,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就能出结果呢?”
这件事,许北望自然也是知道的。
可他真的等不了啊!
自从听到那消息之后,他的心就突突地跳,寝食难安!
许北望看了一眼外边渐渐浓郁的夜色,有种预感。
今夜如果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,他恐怕连睡都睡不好,绝对要在午夜梦回中醒来。
又过了一会,终于,桌上的文印轻轻一颤。
鲁氏和许北望的目光蓦地落了下来。
许章甫睁开眼睛,握住文印,才气涌动,一连串的消息浮现在脑海里。
“怎么样?是假的吧?”
许北望迫不及待地开口:“那孽障不过才与我们分开多久?半年不到的功夫,怎么可能突然就能写出耀州……”
许章甫放下了文印,面无表情道:“是真的。”
许北望的身子一晃,也就身旁有鲁氏在。
否则的话,瞧他这踉跄的样,指不定要倒退几步,摔在地上。
可即便如此,许北望仍然是一脸的难以置信:“真的?竟是真的?这怎么可能?!”
鲁氏同样觉得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,满脸茫然。
上一次见面,他们对这个孩子不以为然。
甚至还认为要不了多久,清醒过来的许也,便会为自己那日的冲动而后悔。
说不定还要跪在他们的面前,主动收回那些大逆不道的话,祈求他们的原谅。
可现在呢?
许也竟然不仅成了一位府案首,而且还写出了一首字字珠玑的耀州诗作!
第76章 长公主
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……那个孽障,竟真能写出这样的诗句?”
许北望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,连科举都没考过。
但是,没吃过猪肉,总是见过猪跑的。
尤其是在京城颐养的这些年,眼界早就被培养了起来,自然看得出,什么是好,什么是差。
而许也的这首《游子吟》,显然就是无从诋毁的好作品。
想到这里,许章甫的脸色也是非常难看,一条条青筋如蛇般在额头浮现,狰狞异常。
他本来还以为,这一次出手,必定手到擒来。
可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被放养在凉州的儿子,居然还拥有这样的手段。
你看出来幕后之人是我了吧?
可你还是写了这首诗……
是在向为父示威吗?
你觉得,成为了读书人之后,你便有资格与我叫板了?
许章甫胸口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。
他不只是感到愤怒,更是感到耻辱。
一个儿子,居然打算骑到父亲的头上!
鲁氏心乱如麻,眼神飘忽不定。
片刻后才回过神,她忙问:“儿子,你看了这首诗,没事吧?”
许北望反应过来了,一颗心瞬间提起。
许章甫深吸一口气,摇摇头,“相隔万里,我能有什么事?倒是那府学的山长,文心当场开裂,哭着嚷着说自己多可怜。”
许北望闻言气结:“连一个小小的童生他都无法摆平,还好意思卖惨?恶心!废物!”
“儿子,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的话给骗了,事没办成,千万不能给钱!”鲁氏也急忙提醒。
“就算我给钱,他也没那个命拿了。”
许章甫淡淡道。
屋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一分,许北望和鲁氏相视一眼,松了口气。
“不用给钱就好。”
“比起这些,更要紧的还是这个逆子。”
许章甫面色阴沉下去,“《游子吟》过后,他在凉州必定声名鹊起,更是将成为远近皆知的孝子,‘孝道’这张牌对我们已经没用了。”
他本来还以为,凭借着孟梅儿的死。
许也最起码也得沉寂三年,为其守孝。
如此一来,他便能多出许多谋算的时间。
就算想不出一种既不影响自己文心,又能摧毁许也圣道的法子。
他至少也能争取到寻找能够修复文心的天材地宝的时间。
结果,万万没想到。
一首《游子吟》下来,他什么布置都被撕开了。
许也连一天孝期都不需要守!
而且,不会有人再说他不孝。
“那现在如何?你还能请动州学的山长去革除许也学籍吗?”
许北望眼巴巴地看着许章甫。
许章甫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心比天高的父亲。
“爹,州学不比府学,州学山长的地位几乎比州牧还要高出一线。”
许章甫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单凭我现在的能量,请不动他。”
虽然凭借着长公主的关系,许章甫渐渐地在京城也打出了一片名声。
十二年过去,也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势力。
但是,州学山长,地位超然,不是他能够号令的。
“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孽障,一步一步杀来京城?”
许北望又惊又怒。
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!
“现在他正处于风口浪尖,短时间内不适合再在学籍上做文章了。”
许章甫幽幽地说:“不过没关系,他只不过是一个童生,不一定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地解决。”
许北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没错,像山长那样的大人物,对付他反而会束手束脚。”
鲁氏问:“儿子,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他想杀来京城,总要参加科举的。”
许章甫沉吟片刻,一条计谋在脑海中缓缓成型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从‘结保’一事上动手吧……”
许章甫与许北望、鲁氏商议了许久,直到将计划完善,只剩下一些个细枝末节的时候,他才起身离开。
而等许章甫回到公主府的时候,已经子时。
夜很深了。
月色如秋水般洒落在高甍巨桷之上,庭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窸窸窣窣的流水声。
许章甫沿着廊桥行走,忽然脚步顿住了,在溪水流淌的岸边,看到了一道身影。
她穿着月牙色的罗裙,如一幅古画般立在一棵繁茂的金丝柳木之下,乌丝如瀑,珠辉玉映。
佳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,微微回首,那一刻许章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。
紧接着,他的心瞬间就火热了。
“夫人,还没睡呢?”
许章甫露出笑容,上前从背后抱住长公主,头枕在柔软的肩膀上,细细地嗅闻那清新的芳香。
“今夜月色很美,特地出来看看。”
长公主的声音清透如泉水,悦耳动听。
她微微转过头,看向许章甫:“你怎么这么晚才从外面回来?”
许章甫笑了:“原来夫人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啊。”
但长公主的脸上却并没有笑意,面色平淡地盯着他。
许章甫只好说道:“父亲心脏的老毛病又犯了,没有我在身边,说什么都不安心,只好过去一趟。”
“又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