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淡淡地说:“上个月不是才刚给他送去一盒太医院炼制的天脉补心丹吗?难不成那些太医又开始偷工减料了?”
“夫人这话说的,太医院对谁都不敢对你偷工减料啊。”
许章甫柔声道:“我看了,他没事,约莫就是找个借口,想要见我一面罢了。”
许章甫忽然松开了怀抱:“天色已晚,夫人,我先去沐浴了,待会再与你同睡。”
长公主看着许章甫背影远去。
过了片刻,她转过头,打了一个手势,房檐的阴影处,顿时走出了一道黑衣身影,跪在她面前。
“驸马刚刚去哪了?”
长公主面无表情。
“回禀公主殿下,驸马确实是在驸马府,属下一路跟随,来回途中都未曾见到下车。”黑衣身影毕恭毕敬。
“真是在驸马府?”
长公主微微蹙眉:“自从他回了一趟凉州之后,这段时间便频繁出入驸马府,上次舟儿喜宴,他还和他父亲一起失踪了一段时间……”
黑衣身影跪在地上,像是没听到一般,没有半点反应。
“罢了,你退下去吧,明天去给本宫好好查查,他们这一家子,到底瞒着本宫在做什么。”
长公主一挥袖子。
黑衣身影点头称是,如夜枭般消失在无边月色当中。
第77章 州学
凉州城。
作为凉州的首府,这座城市的规模自然不是景安府城能够相提并论的。
灯红酒绿的街头,来往的行人许许多多都穿着童生袍、秀才袍。
湖面的凉亭里,两侧的酒楼中,路过的时候经常能够听到士子谈诗论道的声音。
书摊如云,连蹒跚学步的孩童嘴里,都念叨着一些诗词。
“凉州城的文风就如此昌盛,那传说中的京都,又该是什么样的盛况?”
白敬之看得人都痴了。
忽然,他们听到一连串“唏律律”的嘶鸣声。
许也和白敬之,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探出窗户,正好看见一匹足有一丈高的怪马,拉着一只轿辇飞过天空。
浓烈的妖气从空中投落,惊得一群飞鸟从空中坠落,砸在地上抽搐。
“那是什么玩意?!”白敬之惊叹。
“蛟马,妖兽中的一种,脾性刚烈,极难驯服,但同时脚力也很强。最次的蛟马,一日也能轻松跨越五百里。”陈巍道。
“这算什么?”
白敬之不屑地说:“等以后我们把这死鸟养大,肯定比那长着驴头的马要威风,而且飞得更快!”
不提这一茬还好,一提这一茬,许也和陈巍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抽搐。
“徒儿,你这灵兽是从好道上得来的吗?”陈巍低声问。
许也看着车厢内,趴在香炉旁边吸得醉生梦死,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青鸟。
许也一阵头疼。
明明是一头堪比明德境的七品灵兽,怎么就染上了抽烟的恶习呢?
你是一只鸟啊!!!
“或许,龙涎香能够帮助它快速成长吧。”
虽然许也无法肯定这一点,但总不能说这鸟就爱抽点小烟吧?
那他这主人老脸往哪放?
“有可能。”
陈巍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:“这青鸟幼年期便能成长到七品境界,体内肯定有不俗的血脉传承,它或许生来便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修行有好处。”
陈巍主修的学问是儒家还有史家,对灵兽只能称得上是一知半解。
许也倒是知道。
在这个世界的诸子百家中,有一种流派是专门研究一切非人生物的,号称“羽家”。
但是羽家读书人在诸子百家中的地位,与小说家有的一拼。
学习这一流派的读书人少之又少。
哪怕是在州学,也见不到几位。
所以,许也只能当养宠物一样养着青鸟,修炼什么的,只能靠它自己了。
州学建立在凉州城的城东,来到这里的时候,白敬之有些意外。
因为这规模,甚至还比不上府学。
“我们州学收留的士子,最低都是秀才中的廪生,要的是精益求精,没有那么多学生,自然用不到那么大的地方。”
陈巍解释道:“州学有一位山长,一位副山长,九位教授,若干名助教,一般的学生若无教授看中,那就只能跟随助教在大课堂上课,也就是那里。”
他指向一处宫殿,远远地便能听到一些诵读声从中传出。
那里的教室很多,相信绝大多数的州学士子,都在那里上课。
陈巍带着许也和白敬之在州学里闲逛,他们看到了一座又一座建筑,标有不同的名字,教学的内容也有不同。
“州学的士子除了要会读书之外,君子六艺也得基本掌握,否则达不到毕业要求,便不算是州学士子。”
“除此之外,州学还有专门的老师,可以教导‘琴棋书画’……”
在这个世界,琴棋书画虽然属于旁支技艺,归于诸子百家中“艺家”之中。
但是,艺家读书人的地位却不是小说家、羽家能比的。
因为,这一支流派人才济济,时不时地就会冒出一些个什么棋圣、画圣什么的,实力非常恐怖。
不过,学派什么的,距离目前的许也还很遥远。
一般而言,只有达到了明德境的举人,才会在众多学派中选择一门感兴趣的进行学习。
像白学洲便是如此,才成为了一名医家读书人。
这时,一个声音传来:“陈教授,真是稀客啊,咱们州学还能看到你这号人物呢?”
许也循声看去,只见一个紫衣男子刚好从“画殿”中走出,看到了他们,便主动走了过来。
“听说你在山长的书房闹了一个月,非要州学破例,收一位童生?”
紫衣男子站定在不远处,上下打量了许也和白敬之一番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敬之的身上。
“是他吧?”
他淡然道:“年纪轻轻,能写出两份荐卷,成为景安府案首,确实有些才气,不过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,府学就容不下这尊大佛,非州学不可吗?”
从他的语气不难看出。
他似乎认为,是许也非要来州学,所以陈巍才去山长那里闹腾。
陈巍站出来,不急着反驳他的话,而是先对许也说:“徒儿,这位是咱们州学的教授施昀,主教画道。”
“后学许也,见过施教授。”许也行礼。
施昀眼神微变,目光惊疑地看着陈巍:“你把他收为弟子了?为什么?”
许也虽然看起来也很年轻。
可是,却看不出有任何特殊的地方。
陈巍依旧不答,而是反问道:“前些日子,州学的文钟是不是响了。”
施昀皱眉道:“是,不知道是谁作出了一首耀州咏母诗,字字情真,那晚看哭了不少人。”
他本来还疑惑,为什么陈巍会提起此事。
结果却发现,陈巍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施昀的脑袋里像是有一道闪电穿过,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许也:“是你写的?”
“一时侥幸。”许也点头道。
施昀听到这话,精神一震,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巍会如此大费周章。
一个童生,居然能写出耀州级别的作品,那确实值得重视。
但很快,施昀脸上的震惊就隐了下去。
因为,他是专门研究画道的读书人,对诗词并不是那么感兴趣。
“就算如此,他也才刚成读书人吧?”
施昀淡淡地说:“这样的人代表我们参加凌芒会……陈巍,你做好贻笑大方的准备了吗?”
“凌芒会?”
许也和白敬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但陈巍却脸色微变,他说:“等等,为什么许也要参加凌芒会?我们州学不是从来不参加的吗?”
施昀笑了,道:“我们州学往年不参加凌芒会,那是因为凌芒会针对的是三之境的童生,我们州学没有这么弱的士子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许也的身上,淡淡地说:“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吗?”
“你非要破格收一位童生进来,那今年凌芒会,我们州学还有不参加的道理吗?”
第78章 凌芒会
说完这番话,施昀便走了。
只留下陈巍站在原地,左右为难。
“陈师,一场文会而已,至于这么为难吗?”白敬之不明所以。
“当然为难了,许也是我们州学这么多年以来,第一次破例收的童生。”
陈巍焦虑无比,下意识地开始拔起下巴上的胡子,一根一根,自己竟也不觉得痛。
“这样的学生,在别人看来,绝对应该是,天上地下,独此一位的好苗子。”
陈巍道:“他去参加文会,尤其是同为童生的文会,如果不能做到横扫八方,那其他人能服吗?”
“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州学的名声?甚至说许也的名额来之不正?”
白敬之不以为然地笑笑:“陈师,我舅舅可是你选中的弟子,你怎么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?莫忘了,我舅舅目前为止,文会还没输过呢!”
陈巍没好气地说:“你小子少在这里挑拨离间,我对你的舅舅,自然是寄予厚望的,相信哪怕再多给一年的时间,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