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北望醒了,但一张老脸依旧铁青,难看无比。
这十二年来,许也送去京城的家书他们也是看过的。
本来所有人都以为,二老都从京城亲自来了,此事一定能够圆满解决。
结果,谁也没想到,一向温良恭让,乖巧懂事的许也,这一次态度竟然会这么的强硬。
到最后,甚至都闹到了割袍断义,恩断义绝的程度。
“孽障……咱们许家,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孽障……”许北望面色铁青。
他气得把扶手都给捏碎了。
鲁氏心疼的看着丈夫,说道:“你何必如此动怒?许也只是太小了,年轻气盛,他总会想明白的,或许蹉跎两年就好了。”
时间是一剂良药。
她认为,现在的许也是刚刚失去了母亲,所以才怒火中烧。
等这份丧母之痛过了,他就要开始面对现实了。
只要许也还有一丁点抱负,那他就必须要依靠许章甫这位生父的力量。
另一边,许章甫慢慢冷静了下来。
但他还是想不通,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孩子,只是一个月的功夫,就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?
以前那个在家书里,对自己毕恭毕敬,推崇至极的孩儿呢?
不过是在外又有了一个家庭而已。
同为男儿,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自己的野心呢?
难道他真的错了?
不,不可能。
他不会错,永远也不会错。
“儿啊,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?”鲁氏看向许章甫,想叫他拿个主意。
“明日我们先回京。”
许章甫深吸一口气。
虽然他离京之前,随意编了一个理由。
但是时间长了,难保长公主那边不起疑心。
这要是让她查下去,自己在公主府的处境可就危险了。
“我们走了,可事还没办成,”
鲁氏忧心忡忡的说:“那也儿那边如何是好?”
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这边的事情一旦败露,全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谈及许也,许章甫的眼神便不由得阴沉一分。
按道理来说,他当然不需要担心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威胁。
可万一呢?
万一他想着和自己同归于尽呢?
更别说,许也最后还放出那样一段话了。
实在是让他心难安。
“我会在凉州安排些眼线。”许章甫面色冷淡。
“此事兹事体大,牵扯太广,不要交给心腹,花点钱去当地找不认识的去做。”许北望沉声道。
“放心,孩儿懂得,所有首尾都会处理干净,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。”
许章甫道。
事情终于告一段落,但今日之事,还是让许北望心底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。
“早知你在京城有这样的气运,当初就不会同意你早早成家了,现在居然反倒成了累赘。”
许北望面色阴沉。
他曾在年轻的时候入过伍,心脏的毛病正是那个时候落下的。
论狠,整个家恐怕都没人比得上他。
昔年被困在某处战场,饿疯了的时候,许北望是连战友的尸骸都吃过的。
所以,在他看来,放任许也这样的孽障流落在外,绝对是一步臭棋,指不定某天就成了祸害。
最好的办法,还是斩草除根,这样才能让全家人的日子安宁。
但是,许章甫也说了。
孟梅儿之死,已经让他的文心蒙尘,万万不能让许也再出什么意外。
所以,就算明知这样做后患无穷。
许北望也只能走一步,看一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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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简陋的香案前。
许也与许铃儿两人张罗着母亲牌位前的祭品。
点了香,许也跪在地上,对着孟梅儿的牌位磕头,语气平淡的将今日的事情重复了一遍。
许铃儿看着这一切,眼睛泛红,难过地说:“小也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“想好了。”
许也跪在地上,深吸一口气,冷淡道:“他能对不起母亲,我却不能,此事永不后悔。”
许铃儿叹了口气,眼睛里全是茫然与无措。
她本来还以为,等父亲回来,肯定是他们家最幸福,最风光的时候。
再不济,至少也能一家人也团聚了。
没想到,竟是这样的结局。
好端端的一个家,一个月内便支离破碎。
“那之后该怎么办呢?”许铃儿忧心忡忡。
许也虽然修炼出了一丝才气,但每年修炼出才气的考生数量都不少。
甚至可以说,只有修炼出才气的考生,才有可能考过县试。
许也只是走出了成为读书人的第一步而已。
如果想要与其他人拉开距离,那就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多加用功。
其中少不了要花钱的地方。
可是,现在母亲已经去世,许铃儿又已是他人的妻子。
她就算有心接济,恐怕也挤不出多少银子。
这一点,许也同样清楚。
他虽然现在有了脑海中的羊皮书,可以自主读书,修炼才气。
但是,只要他想科举,他就不能仅仅依靠羊皮书。
因为科举可不会考他前世的作品。
所以,许也必须要请先生,还要学习这个世界的作品。
光是这两件事,就是不小的开销。
更别说,还有科举的报名费,赶考的盘缠,笔墨纸砚等等了。
几乎样样都要花钱。
还有,科举是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,一心二用去分心打工,只会导致身心俱疲。
那生活费哪来?
家中的存银本就不多,再加上前不久孟梅儿还突然离世。
姐弟二人为了置办葬礼,几乎将手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。
现在说是身无分文可能夸张了点。
翻翻房子的柜子抽屉,或许还能有个七八文吧。
这点钱对于眼前的困境来说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
“钱的事情,我来想想办法,姐你不用担心。”许也道。
但许铃儿的眉宇依旧紧蹙。
难道许也说不用她担心,她就不担心了?
不可能的。
不过,许也转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许铃儿见他不想多说,只能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回到房间里,许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纸和笔。
据他所知,在这个世界,凡是能够蕴含才气的东西,都无比的珍贵。
有些诗词的原作,甚至能炒上天价,买下京城一套院子都不是梦。
正巧,许也别的不多。
偏偏作品浩若烟海。
许也握着笔想了想,打算先写一首《水调歌头》,给这个世界的人,来一点小小的震撼。
第8章 白家
屋外,寒风飕飕,吹得木门砰砰作响。
屋子里当然是有些冷的,但穷人嘛,再冷也只能靠一身正气。
将所有衣服都穿上的许也提笔沾墨。
说起来,他从来没学过毛笔。
要不是昨天夜里,羊皮书里的那个老人逼着他抄了一千遍的《大学》。
许也恐怕连正常写个字都很难。
不过,许也刚写下“明月几时有”五个字,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