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承恩松了口气。
如果只是考校的话,确实无伤大雅,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。
许也问:“诸位学长学姐打算如何考校?”
士子当中,有人面露异色。
他们本来还以为,他们这么多秀才,气势汹汹联袂而来,八成要把许也这个童生给吓坏。
但却没想到,他不仅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慌张。
而且,还这么的从容,衬托得好像他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。
另外一人道:“我们都是秀才,而且又比你早入州学几年,所以无论是文比还是文斗,都有恃强凌弱之嫌。”
一位女子道:“所以,我们来的路上便商量好了,请去年考入州学的一位士子与你清谈,只要你表现过得去,哪怕输了,也不拦你参加凌芒会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应承恩、白敬之等人眼中都有异色闪过。
青鸟歪着脑袋看向一旁的小胖子,像是在问,什么是“清谈”。
但白敬之胖脸微红,想了半天都不知道,于是跑回去请教陈巍。
陈巍便道:“清谈,是咱们大魏特有的一种,盛行于读书人中的活动,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一场论辩,而清谈的内容,严格限制在科举读物之中,不得超纲。”
他又仔细为白敬之介绍了一番清谈的规矩与内容。
简单来说,就是两人对面而坐,轮番从科举读物中出题,考问对方。
一问一答,便是“一番”。
据陈巍所说,若是清谈双方水平接近,旗鼓相当的情况下,超过百番分不出胜负也是正常的。
“你知道我们当今大魏的国师,是如何上位的吗?”
陈巍道:“十五年前,当时只是太学院一位士子的国师,公然向前国师发出挑战,在倒悬山展开清谈。”
“这番清谈,总共进行了三场,每一场都超过万番。”
“足足七天,双方滴水未进,杀到最后,双方的精气神竟然化作青龙与白虎,在天外天厮杀,迸发九色玄光。”
白敬之听到这里的时候,呆若木鸡。
精气神化为龙虎,在天外相争?
这两人还是论辩吗?
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已经算是厮杀吧?
只不过是兵不血刃,看不到刀光剑影的那种。
“前国师的表现不可谓不惊艳,学遍四海,字字珠玑,但最后,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。”
“国师以三战全胜的战绩,问得前国师吐血身败,不得不退位让贤!”
陈巍面露心驰神往之色:“那可真是一场盛事啊,听说那个时候,整个京城的读书人都像疯了一样出动,就为了能够亲眼一观。”
“可惜那时的我太小,生不逢时,不然说什么也要去上一趟,遗憾,遗憾……”
白敬之听懂了,于是又搬着小板凳回到青鸟的身边,叽叽喳喳跟它说了一遍。
青鸟灵性十足,一下就听明白了,结果却露出鄙夷的神情。
它的意思是,你们读书人真做作,光动口,不动手。
要是换成我们妖族,打一顿就完了!
“分明是你们妖族太野蛮,居然还瞧不上我们读书人。”白敬之撇撇嘴。
青鸟大怒,去啄白敬之的屁股。
白敬之羞恼交加,一边大骂,一边抱着屁股满院子逃。
过了好一会,一人一鸟才消停下来,然后又坐在了一起。
“我没参加过清谈,不过可以试试。”许也道。
“好,那就让临江兄与你清谈。”
人群中,走出一位男子。
他样貌平平,皮肤黝黑,却有着一种说不清,道不明的沉稳气质。
“许兄,这段临江乃是去年院试第一,根基深厚,家学渊博,你千万要小心!”
应承恩的声音出现在许也的脑海。
他怔了怔,立刻明白,这是只有突破到了立命境之后的读书人,才能掌握的手段,名唤“传音入密”。
许也点点头,示意明了。
在场的士子则纷纷动了起来,开始现场布置。
因为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氛围,所以就算场地简陋,但该有的必须有。
很快,一张桌子,两张蒲团,便在院子里的树下摆好。
有人甚至给双方各自泡了一杯热茶,摆在桌上,白气氤氲,茶香弥漫。
许也和段临江对面而坐,陈巍、白敬之还有士子们则站在周围。
“许学弟,你想先问还是先答?”
段临江虽然长相老实本分,但似乎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,先开口询问许也。
“此事可以一会再提。”
许也微微一笑:“诸位今天不请自来,终究给我带来了烦扰,所以,我认为可以先定个赌注。”
“赌注?”
众士子听见这话,全都笑了。
“你还想要赌注?”
“许也,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?”
……
应承恩心脏怦怦乱跳,暗道,这个许也还真是胆大包天,都这样了还要找回场子,他难道不怕鸡飞蛋打,弄巧成拙?
段临江挑眉,道:“许兄认为什么赌注合适呢?”
“一百两银子。”许也淡道。
众人松了口气,有人冷笑道:“一百两就一百两,这钱我张泽平出了!”
都张口盘算了,居然只为了这么点钱,这个许也还真是鼠目寸光。
许也看了他一眼道:“我说的是,每个登门的士子,都要一百两。”
此言一出,张泽平勃然大怒:“许也,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,掉钱眼里去了?!”
他们来了三十三人,每人一百两的话,那可就是三千三百两了。
这可不是一笔小钱!
第86章 众民得谷,四方乃宁
“你们若是不答应,那这所谓的‘清谈’,我自然也可以拒绝。”
许也云淡风轻,不以为然道。
一些士子转过头,看向陈巍,像是在求救。
但陈巍却呵呵一笑:“说得好,我这地方,可不是想来就来,想走就能走的。”
老匹夫!
不少士子心中暗骂。
一百两银子对于秀才来说,自然不算很多。
但平白无故拿出来,很少人能不心疼。
最后,张泽平拿出一张银票,拍在桌上,恶狠狠地瞪了许也一眼:“一百两又如何,我就不信你能辩倒段兄!”
此言一出,士子纷纷掏钱。
等凑够整整三千三百两银子的时候,许也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。
这要是赢了,那就真的赚大发了。
许也正打算开口,张泽平忽然喝道:
“慢着!”
张泽平看向许也,冷冷地说:“既是赌注,怎么只能我们掏钱,你的呢?”
许也一脸诧异:“我的赌注不是一开始就定好了吗?一旦输给你们,我自愿放弃州学代表的身份。”
众人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?!”
一位女子目瞪口呆。
人群的角落,白敬之撇撇嘴,何止是空手套白狼啊。
他可注意到了,许也从头到尾只是说放弃作为州学的代表。
所以,许也就算输了也是无伤大雅,一样会以个人的名义参加凌芒会。
“好不要脸的舅舅。”白敬之嘀咕道。
一旁的青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“那你们还要赌吗?”许也摊开手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这可把士子们气坏了,脸色铁青,咬牙切齿。
要不是陈巍在一旁坐镇,看他们那个模样,绝对会一拥而上,把许也痛揍一番。
“当然赌!”
张泽平寒声道:“不过你要是输了,得再加一条,清洗州学的茅房七天!”
“可以。”
许也答应得太干脆了,这反而叫众人起了疑心。
“你不会耍赖吧?七天的时间,一天都不能少!”
众人狐疑地看着许也。
虽然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,但他们已经觉得这个新来的学弟非常邪门,脸皮极厚。
“无论是七天,还是一个月,一年,都无所谓,因为你们赢不了。”
许也淡然说道。
众人惊呆了,包括陈巍、白敬之、青鸟在内也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