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廷鸣后背早已被细密的汗珠打湿,惊骇万分地看着许也的身影。
“怪不得驸马爷叫我来打压他……他竟然得罪了这么一位天赋异禀的青年才俊!”
付廷鸣后悔不迭,早知道不贪图那幅《神骏过海图》了。
如今他也得罪了对方!
漆黑的世界里,许也直直地看着公羊胤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,最终还是公羊胤泄了口气。
“原来是我错了。”
为了成全法家圣道的威严,他曾亲自下令,斩掉了他的太子。
可现在回头看去,才发现自己误入了歧途,而且走得非常深,非常远,甚至已经无法回头。
正如许也所言,律法就像是一根绳子,需要张弛有度,绷得太紧,放得太松,都不是好事。
“你通过请天证了。”
虽说这个结果,根据许也的表现,众人早有预料。
但是,亲耳听到这句话,白敬之等人依然是欣喜若狂。
“这么说,我可以参加院试了?”许也同样如此。
未曾想,公羊胤却嗤笑两声:“院试?你还参加什么院试。”
许也不明所以,忍不住问:“圣人此言何意?难不成是打算对晚辈一个童生出尔反尔吗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许也便看见,公羊胤抬起一只手,放在了他的天灵盖上。
刹那间,风云变幻,许也突然感觉到,有一股沛然浩大,神圣非凡的力量,如同江河般冲入自己的体内。
轰隆隆!
文种发光,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包围,但却并没有出现什么难以接受的后果。
反而,文种开始产生某种变化。
许也内视自身,可以清楚地感觉到,那股力量,就像是一把刻刀一般,在核桃大小,有形无质的文种表面,雕刻着什么。
饶是圣人,这个过程也进行得小心翼翼,谨慎缓慢。
当文种的表面,浮现出第一道纹理的时候,许也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仿佛要炸开了。
这道纹理,竟像是拥有生命一般,向内疯狂地索取才气,稳固己身。
最终,纹理越来越凝实,越来越清晰,像是烙印在了文种之上。
这个过程,许也身心大震,不仅不断地生出一些奇异的感悟,还察觉到了过往自己的一些错误。
“这是……”
许也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公羊胤。
这种变化并不陌生,显然自己已经完成了突破,踏入到了立命境中。
“你的才学,早就超过了寻常的秀才,何须参与院试,多此一举?”公羊胤淡淡说道。
通过了他的请天证的人,若还需要参加院试来证明自己,那他的老脸往哪搁?
周围的黑暗,突然裂开一道道缝隙,柔和的白光从外射入,幻境世界渐渐崩溃。
许也发现自己就站在贡院,而公羊胤的身躯,则逐渐模糊。
“后学许也,多谢圣人出手解围!”许也面色复杂。
公羊胤对自己有提携之恩,可他却没有办法报答对方。
因为他早就死了。
自己看到的,甚至只是对方一丝残存在天地间的英灵。
公羊胤忽然挑了挑眉,想起一件事:“在幻境中,我定下了你的结局,叫你被太子斩首,倘若是现实,你会如何做?”
许也看了一眼四周,笑而不语。
公羊胤先是一怔,随后哈哈大笑。
“是啊,你这小子,根本就是吃不得半点亏的主,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等死。”
一个童生就敢请天证,这胆子已经不能用“肥”来形容了,简直都要无法无天了。
“圣人说得没错,学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,这辈子是什么委屈都不愿吃了。”
许也低着头,也在笑,“别说是太子,就算是天王老子要来杀我,我也是要杀回去的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
公羊胤的力量垂落,开始修复许也之前因为撞柱而裂开的脑袋。
很快那些裂缝就消失了,他的身体健康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可惜我已经死了,否则真想看看你这小子将来能走多远……”
天空中,那张模糊的人脸渐渐消散,他顿了顿,留下感慨万分的一句,“走了,以后莫要学我。”
“恭送圣人!”
许也跪地高呼,众人纷纷效仿。
直到那巍峨伟岸的意志彻底从天地间消失,无影无踪。
众人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,将目光放在许也的身上。
“圣人显灵,醍醐灌顶,许也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。”文硂眼神里透露出艳羡。
这等同于圣人钦点。
许也就算不参加院试,也不会有人质疑他的秀才身份。
而且,他的含金量,只会比秀才中最优秀的廪生还要高。
而另一边,左棠春等人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。
“三十年了……我们大魏已经有三十年没有人通过请天证了。”
杨融心中暗道:“今日终于出了一位,而且还是童生之身,想必事情传出去后,别说是凉州了,就连京城也会听到他的名字!”
“完了,老子的文名……”
看到许也成功通过请天证,付廷鸣顿时感觉眼前一黑,头晕目眩。
他虽然有多年的人脉积累,还有太学院作为背景,不至于在这起事件中身败名裂。
但是,上面听到消息之后,绝对会派人过来调查事情的经过。
付廷鸣不死也得被扒掉一层皮!
一想到这里,付廷鸣的脸色就一片苍白,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。
而左棠春在短暂的愣神之后,内心狂喜。
“我们州学,竟然出了一位请天证成功的士子!”
不过很快,他就又笑不出来了,满脸纠结。
“他的资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,连圣人都认可他的聪慧,这要是收入门下,将来我的声名必定大噪。”
“可是此人太能惹事了,一点委屈都受不了,我到底要不要绿了陈巍……”
第113章 院试结束
另一边。
白敬之上前对许也上下其手,对着他的脑袋仔细检查,生怕公羊胤哪里存在疏漏,没给他治好。
毕竟,许也撞向柱子的那一刻,白敬之差点就吓死了。
等检查完成之后,白敬之才怒气冲冲地说:“你给我等着,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婶婶!”
许也听到这话,瞪大了眼睛:“不行!”
告诉许铃儿这件事的话,她绝对会气死,说不定会提着棍子打自己。
到时候他脸面何在?
“现在知道错了?太晚了!”白敬之冷笑。
“我请你去凉州城里最好的饭店搓一顿,如何?”许也贿赂小孩。
白敬之闻言,喉咙上下滚动,明显动摇。
许也见状,连忙添上一把火:“两顿!”
“行,成交!”
白敬之嘴角流出晶莹的口水,点头如捣蒜。
另一边,左棠春黑着脸走过来:“瞧你们这俩没出息的样,你,赶紧进去考试!”
他指了指白敬之。
小胖子连忙收拾东西,与文硂等人一起进入考场。
左棠春将许也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,淡道:“说罢,你是怎么惹到付廷鸣的。”
左棠春既然是陈巍的师叔,那就是许也的太师叔。
再加上许也还是州学的弟子。
两重关系之下,也算是半个自己人。
所以许也并没有隐瞒,将自己与许章甫的事情如实道来。
听完整件事,左棠春沉默了许久,过了片刻,才深深地看了许也一眼。
“我本来还以为,你这个性格,是成了读书人,展露才华之后才养成的,没想到,竟是与生俱来……”
连才气都没有蕴养出来,还是普通人的时候。
许也就敢跟自己的亲生父亲决裂。
可见他有多么的自尊要强。
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想起来了,咱们凉州十二年前,确实出过一位探花郎。”
左棠春回忆道:“不过当年我还未接任州学山长,所以只听过他的传闻。”
许也闻言问道:“什么传闻?”
他虽然很不想听到关于许章甫的消息。
但对方已经在暗中出招,自己不想听,也得打听。
有言道,知己知彼,百战百胜。
“你的这位生父,为人我暂且不论,学问还是相当惊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