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棠春道:“十二年前那场殿试,我听说他本来是有很大机会考上状元的,是那一届的热门人选。”
“那为何……”许也皱眉。
“他似乎是得罪了某位考官,所以名次才被打了下去,沦为‘探花’。”左棠春道。
许也默然。
“探花”这一头衔,对于老百姓而言,自然是无上的殊荣。
但对于一位才华横溢,本应得到状元的天之骄子而言,却更像是一种羞辱。
这无异于指着许章甫的鼻子,骂他“只能靠脸”。
“您知道他为什么得罪了考官吗?”许也问。
“不知。”
左棠春摇摇头道:“且不说已经是十二年前的陈年往事,知道的人本就不多,就算知道这件事,人也不应该在凉州,而是在京城。”
许也明白了,若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,自己八成要去京城一趟。
不知怎么的,许也就是有一种说不清,道不明的直觉。
似乎这件事背后的真相,与许章甫成为驸马爷有关。
他离开了贡院,返回州学。
路上看到了一些同窗,众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。
“许嘉澍,你不是去考院试了吗?怎么今天就回来了?”有人问。
“考完了,提前回来。”
许也笑道。
但众人听在耳中,却是另外一个意思。
“许学弟不会自暴自弃了吧?”
“怎么会……今年院试这么难吗?”
人们窃窃私语,却也不敢上前仔细询问,生怕在许也的伤口上撒盐。
许也回到住处。
青鸟看到他,满脸诧异,用爪子在地上写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没错,也不知道是因为吸多了龙涎香,还是因为天天听许也,白敬之等人诵读,念经,受到了熏陶。
总之,青鸟现在已经学会了人族字。
许也猜测,要不了多久,青鸟就能口吐人言了。
许也随口道:“考完了。”
话音刚落,听见动静的陈巍推开了房门。
看到许也的时候,陈巍明显一怔,随后叹息一声:“也罢,你的父亲做到这种程度,你也只能明年再考了。”
他显然已经知道考场上发生的事情。
八成是左棠春通知的。
“白敬之呢?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?”
陈巍左右顾盼,没有看到白敬之的身影,于是问了一嘴。
许也走进院子,道:“白敬之自然在考场。”
“白敬之在考场?”
陈巍听到这话,又惊又怒:“这么说来,只有你一个人被针对,无法考试?不行,我现在就要带你去京城,非得讨要一个说法!”
他抓起许也的手就要往外走。
但许也却笑道:“老师,敬之既然入了考场,那事情自然也就圆满解决了。”
“圆满解决了?”陈巍瞪圆了眼睛,院试都没能考,哪来的“圆满”?
随后许也便跟陈巍解释了一番,在贡院里发生的事情。
当听说许也为了能够参加考试,居然不惜触楹明心的时候。
陈巍和青鸟惊得脸色都变了。
“你你你!”
陈巍震惊地看着许也,半天才捂着胸口气道:“逆徒,你要气死为师不成?今年考不了而已,何必闹到请天证!”
“修行一途,若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”
许也却不后悔:“今年若不能成为秀才,谁也不知道许章甫又会做什么,或许下一步就是断我圣道,我等不起,也不敢等。”
这番话,算是堵住了陈巍的嘴。
片刻后,他才叹气道:“算了,你既然能站在这里,便说明你通过了请天证,你请来的是哪尊圣人?”
“吴国的亡国之君,公羊胤。”
许也将请天证发生的事情,全部道了出来。
当得知许也在公羊胤的帮助下,直接突破到了立命境,成为了秀才。
陈巍终于明白,为什么许也放弃了院试。
“这样的际遇,十万个人里面都不一定能出一个,这能发生在你身上,可见你小子身上也是有些气运在的。”
陈巍得知许也因祸得福,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
两天后,院试结束,小胖子从贡院回到州学,叽叽喳喳地跟许也和陈巍复述这次考试的题目。
许也和陈巍听完他的作答后,心底都觉得小胖子这次发挥得不错。
不过,在看到榜单之前,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。
所以,两人面上什么都没说,就怕他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
而另一边,院试刚刚结束,消息便传回到了京城……
第114章 许也念着父亲?
京城。
驸马府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走入。
刚接近书房,迎面便走来一位少女。
她身上流转着异香,这是长公主身边的婢女。
许章甫见到她,停下了脚步,皱眉问:“你怎么在这?”
婢女福了福,低眉顺眼道:“殿下吩咐奴婢来给殿下送一样东西,已经放在书房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许章甫心想,约莫又是一些滋补心神的补品。
他走进书房,书桌前的两张椅子早已坐好了人。
“父亲母亲突然唤我回来,所为何事?”
许章甫蹙眉,走到书桌的背后,将领口松开一分坐下。
许北望阴沉着脸没有开口。
鲁氏叹息一声,将手上的信递去:“凉州来信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许章甫心头一突,连忙直起了身,将信接过。
上面的内容不多,但寥寥一百字,已经足够将整起事件完整概括。
许章甫放下信件,神情从入房时的淡然,转变成了一种冰冷。
鲁氏面色焦急,忍不住道:“儿子,依娘来看,此事就是那个太学院的教授办事不力,我从来就没听说过,谁结保出事了,不被取消文位的!”
“若是在狴犴殿当场抓获,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。”
许章甫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揉着太阳穴道:“可他不仅在狴犴殿前就发现了不对劲,而且还通过了请天证……”
“呵,这种情况,别说是太学院的教授了,就算是太学院的院长来了,也无计可施。”
两位老人听到这里感到心底发寒。
“难道,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?”
直到现在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许也是不会无缘无故要求检查同伴的,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。
“府学一事,让他心生警惕,这次出手虽然隐蔽,但还是被他看了出来。”
许章甫有些心烦意乱。
背后的原因很复杂,不仅仅是因为这次行动再一次失败。
更是因为他在懊悔当初没有一击即中,导致许也现在变得敏感多疑,以后下手会越来越难。
不过,令许章甫最为不安的源头,还是许也的成长速度。
他想不明白,真的想不明白。
一个平庸平凡了十几年的孩子,为什么会突然崛起,还展现出如此可怕的天赋。
这种资质,是他都不曾拥有的。
“甫儿,最近你可千万要时刻留心凉州的消息。”
许北望面色阴沉:“现在那孽障攀附了一位州学教授,又通过了请天证。他的文名正盛,万一要是在外面说些什么,被长公主听到,我们许家可就完了。”
但许章甫却摇了摇头:“父亲放心吧,他除非是想同归于尽,否则不会这样做的。”
许北望冷笑:“他连我们几个至亲都不放在眼里,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?”
许章甫不言不语。
许也虽然与他们几个决裂,但直到现在,也没有出现他不想听到的流言蜚语。
可见,许也并不想与他们鱼死网破。
这一点,他们父子的想法是一样的。
都是想在尽可能稳住自身利益的同时,清除掉对方这道隐患。
这时,鲁氏突然开口:“儿子,你说小也一直闭口不提这件事,会不会还是念着你的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许章甫下意识地摇头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