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哎呀,疼,疼死我了,撒开快撒开!”
一声惨叫在车厢中响起,而两个手指中间的刀片也自然掉在了地上,扒手半边身子都麻了,膝盖直接跪在地上,整张脸疼得龇牙咧嘴。
而在后排坐着的同伙,看到同伴失手了,也连忙站起身来。
他一直都在盯着吴长海看,没想到这个乡下人手脚这么厉害,反应和力气怎么这么大。
这个同伙也是个狠人,知道今天要是被抓了,估计要进去干活好几年了,心一横,右手从腰上掏出一把弹簧刀。
“诶,诶,撒开,我让你撒开,我俩下车,要不我就捅了你!”
突如其来的另一个人,把其他乘客都吓到了。
而吴长海此时也有点上头了,在林子里,他带着人打过狼,打过野猪,甚至还和熊对峙过。
而且林场里的人,天然骨子里就有一股敢与天斗与地斗的狠劲。
吴长海给自己打气,两米多高的大黑熊都正面对峙过,此刻你拿把小破刀比比划划的,跟谁俩呢。
吴长海左手死死掐着扒手的手腕不放,这时候司机也听到后面的响动,他以为是打架了,就一脚急刹车。
而拿刀的小混混猝不及防,一个没站稳,反而冲了过来。
吴长海以为这小子要玩命,右边的肩膀猛地往前一拱,随后左脚狠狠踢出。
“砰。”
要知道吴长海现在穿的是皮鞋!一脚直接踹在了同伙的小腿骨上。
“哎呀我...”拿刀的同伙只觉得整条小腿像是被火车撞了一下,一股剧痛钻心,惨叫着单膝跪地,手里的弹簧刀也掉在了地上。
前前后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。
“打小偷啊,抓小偷啊~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售票员,扯着嗓子就开始喊。
俗话说得好,人多打人少,个个都敢搞。
若是之前这两名小偷拿刀耀武扬威,这车里的乘客多半会明哲保身。
可眼下,这小偷一个跪着,一个捂着小腿哀嚎,这时候得让他们尝尝人民的铁拳。
“揍他,打他,小偷!”
“我上次在109上就被偷了,是不是就是你们!”
四五个小青年直接扑了过去,大皮鞋大嘴巴子,直接往下落。
而刚才急刹车的司机听到售票员喊话之后,也明白了,后面车厢抓小偷呢。
一脚油门,直接开到了站前保卫科门口。
随后摇下玻璃,对着保卫科门口喊,“车上有小偷,快来抓小偷。”
随后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偷就被送进了保卫科。
当值的保卫科干事现场查验了刀片和弹簧刀,而且有一车人作证,人赃俱获。
当得知竟然是眼前这个林区来的一人制服的时候,干事们都惊呆了。
‘山上的人真猛啊。’每个人脑海里都冒出了这么个刻板印象。
甚至都惊动了保卫科科长,亲自握着吴长海的大手,“同志,好身手!”
当问及吴长海来哈市干什么的时候,吴长海才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。
“我是第二林场的,我要去江南春饭庄。”
“江南春?那不远,就俩三站地。”说完直接一挥手。
“小刘,你开科里的三轮摩托,把人送到江南春。等过几天,我给你们林场发感谢信!”
吴长海一听可以坐三轮摩托,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,电影里那威风凛凛的干事们,开着摩托抓贼的画面,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画面呀。
更何况,刚才人家科长说了,还要给自己林场单位发感谢信呢。
当摩托车开到江南春,张海洋正在和几个哥们研究,这274次列车到底到没到啊。
要不去做个牌子举着接人?
随后就看到一辆保卫科的摩托车停了下来,然后吴长海下了摩托,小干事还敬了个礼,客客气气道了别。
等吴长海回过头,看到一片光头的时候也懵了。
吴卫跟他说,张海洋是光头,他就想剃光头的人肯定不多,谁剃光头谁就是张海洋。
但没想到,刚到江南春的门口,他就懵了,这怎么四五个光头?
“几位同志,请问,这是江南春饭庄吗?我找张海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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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式的电话听筒质量很差,加上张海洋的大嗓门,电话里的声音办公室里全能听到。
“叔可真狠呢,听说一个手废了,一个腿瘸了,太牛哔了。”
吴卫听着正起劲呢,可当他一转头看向自己母亲卫平华的时候,笑容却僵住了。
卫平华脸上,泪珠子噼啪噼啪往下掉,显然是听到了电话后怕极了。
她眼里可没有什么擒拿小偷,满脑子都是刀片和弹簧刀。
这要是万一......有个三长两短的,老吴家天都塌了。
“这个死老头子,真是不让人省心啊。”
卫平华捂着嘴,但哭声还是通过电话传到了张海洋的耳朵里。
张海洋人非常聪明,瞬间明白自己可能闯祸了。
电话那头不光有吴卫,很可能老太太也在那边听着呢,他光挑惊险的说了,给老太太吓着了。
“喂?吴卫,是不是老婶在旁边呢?老婶你快别哭,你听我说,一点没伤着,好着呢!”
“这两天他都有点乐不思蜀了,我一天都看不到人。”
果然,卫平华听到这里,也不哭了。
“乐不思蜀?”
吴卫也有些摸不着头脑:“海洋,你会用成语不?我爹刚去哈市,谁都不认识,他上哪乐不思蜀?”
张海洋嘿嘿一笑,“兄弟,你不知道吧,咱江南春楼上也是招待所,最近这几天龙江象棋队正在搞集训。”
“我前天寻思带叔叔去逛逛秋林,结果他听见了棋盘声,就看到几个专业棋手在下棋。”
“老头子死活说手瘾上来了,要跟他们切磋切磋...”
第214章 邹出纳:不矜持(二更)
张海洋在电话那头还抖了个包袱,卖了个关子。
“叔叔也不知道人家是职业队的,就是手痒想杀两盘,那帮人挺傲的挺牛哔的,说让叔叔个车。”
“其实就是不愿意跟叔叔玩,说话里也有刺,结果坐下以后叔叔也拿下一个车,结果没十几分钟杀得对面丢盔卸甲。”
“后来连续换了三个人,都被叔叔收拾了,给省队副队长都惊动了,几个人围着叔叔切磋,还说让叔叔加入省队呢。”
“我昨天晚上去楼上看,还杀着呢,我寻思叫他吃饭,他回我:此间乐不思蜀。”
听了张海洋活灵活现的描述,卫平华脸上的泪珠还挂着呢,没好气笑骂了一句。
“在伐木队里天天下棋,就是个棋疯子,丢人...”
虽然嘴上骂着,但听到丈夫啥事没有,好像还挺受欢迎的,卫平华心里也就踏实了。
吴卫看见母亲心情平复了,也不想多打扰刘长福,让你打是给你面子,没完没了就让人讨厌了。
“海洋,多谢你的照顾,我爸你就多费心吧,电视和车票的事也拜托你了。”
因为卫平华在旁边,吴卫也不好多说,所以隐晦提了一嘴。
“下周啥时候能买到票,你提前给我打个电报,我心里有个数。”特意在下周说了一个重音。
“明白,咱哥们就不说这个了,你就放心吧。挂了啊。”
等电话挂断,吴卫连忙从主位站了起来,“刘场长不好意思,家里私事占用了您这么长时间,实在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我昨天去山上屯子里弄了点野猪肉,刚做了坛肉,中午您看要不去我那,帮我拿拿味?”
本来刘长福是想拒绝的,但话到嘴边,想起了吴卫的厨艺,而且他也好久没吃坛肉了,假意推辞了一下,也就答应下来。
“好,那我中午就带李场长和财务科的人去,就麻烦你了小吴。”
“好嘞场长,那您忙,我就去准备了。”
“谢谢场长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卫平华也在一旁道谢了一句。
“不麻烦不麻烦,你家老吴这还立功了呢,我等着收感谢信呢,今天我看先进个人非你家老吴莫属了。”
等走出场部,卫平华看着整洁的场部大院,第一次觉得这里怎么这么好看,红砖摆得错落有致,有种很规律的美。
回到后厨,吴卫心里一直惦记那锅坛肉,连口水都顾不得喝,先拿块抹布垫手,走到了偏灶这里。
封了一宿的大坛子,此刻在微火慢煨的炖煮下,隔着坛子都发出了一些肉香。
麻绳解开,抹布垫好,用力往上一抬。
“轰~”
一团浓郁的水蒸气从坛口喷出,这锅肉明显比上一坛的香味浓多了。
家猪的肥膘油脂香,与野猪的野味在香料的融合下,发出醇厚的肉香,让人闻一下就口舌生津。
吴卫用长柄铁勺,从坛子里掏出了几块头,有肥润的五花,也有一看肉质就很紧致的野猪肉。
一半给马有丰,另一半吴卫自己留在碗里。
马有丰嚼了几下,缓缓点头。
“野猪肉的肉还是偏瘦了,不够肥润,做不到入口即化,再炖也不行。”
“但是你加了山楂和干辣椒,最后一点腥气都被遮住了,遇到爱吃瘦肉的,这个肉是极品。”
吴卫也嚼碎了口里的坛肉,他感觉这个瘦肉还可以更加入味一点,也就是说时间再久一点会到完美。
野猪缺乏皮下脂肪,它们不像家猪每天可以吃到饱,因此肉质纤维紧绷。
在后世的话,有那种‘分子料理’或者其他什么的,可以往牛肉的纤维里注射脂肪来改变口感。
但在这八十年代的林区,吴卫用家猪油脂去润野猪瘦肉,且能够做到这种程度,已经是传统手艺的极限了。
而且野猪肉不一定常有,在图鉴未满之前,还是一半一半吧,至少现在的人都喜欢肥的,甘油三酯偏高的人还不多。
“小陈。”吴卫朝着前厅喊了一嗓子。
“来啦吴哥。”小陈正在前厅收拾卫生,听到吴卫喊她,蹦蹦跳跳就进来了。
来食堂半个多月了,小陈和其他孩子都一样,变得更加开朗,也可能是营养跟得上,每个人的脸色都红润了很多。
“中午的话,留一个包房出来,一会刘场长中午要带人来吃饭。”
小陈一听脆生生地应允下来,“吴哥,那中午就没包房了。”